贫穷集体时代的娱乐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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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头,人们聊起新建成不久的村部和文体中心。

二大爷腆着引以为豪的啤酒肚走过来,谈到自己打篮球,半天下来还是可以进七八个球的。

周围人谈起,很多年前,柯村堡子的篮球队,可以打败当兵的的。

那时候,从北山一直往南,经过本县,到省城,河沟边、沟壑旁,一路分段驻扎了不少当兵的。他们不占良田,不惊扰地方,专门找了沟沟坎坎的地方,平整营地,在断垣上挖了一排排的窑洞。

时不时打靶,火箭弹常常引得年轻人围观,刚打完的炮弹壳,是稀罕物,抢了过去,拿在手里还是热乎乎的。普通子弹的靶眼盖盖,也是疯抢的对象,捡了不少,铅制的材料,拿在手里,感觉分量很重。

早上,两尺见长的铁路铁轨,挂在村子中间的大树上,铛铛铛——铛铛铛——铛铛铛——上工的讯号传来。拉牛粪、撒牛粪。约莫两个巴掌大小的石头,装了木把儿,抡起,砸碎大块的土块儿。堆起一个大土堆,为垫牛圈整理好好土。化肥厂拉来的氨水,先统一放在氨水罐里,再用橡胶皮囊装了,拉到地里。饲养室里,麦子秸秆,用铡刀铡了,拌了麦麸、加了水,给牛喂了。

二三百米远处,XX到韩城的票车,按点出现,是计算时间的信号,下工了。

集体的大食堂里,凭着工分,今儿可能是红薯稀饭,或是伙食不错,玉米面添加了黑麦面的馍馍,夹了辣子,很香。

年底,收成还算不错,交足国家的,留下自己的,分得属于自己的口粮。每家都有自己的自留地,作为粮食的补充。

时间过得缓慢,大家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太多。物尽其用、就地取材,各类娱乐活动各显神通。

小伙子们,动不动就摔跤。或者,顶牛。一只腿搭在了另外一只腿的膝盖处,两个人碰撞,看谁把谁顶倒。有人赢了,赢得围观的人们阵阵喝彩。输了的人,如果吹了大话,下场的时候如果还不够优雅,人们会说他,没彩。

棒球的打法是早就掌握了的。一节木棍儿,摔在地上,弹起的时候,用一根粗一些的棍子,击打到远处。或者,旧布,装了沙子,缝成一个沙包,就也用一根粗一些的棍子,看谁打的远。

打猴,自制的陀螺。一块儿质地稍微硬一些的木头,削尖一头,镶嵌了自行车轴承的铁珠子,转的速度很快,很平稳。十八九、二十来岁的小伙子,玩的不亦悦乎。

各家各户,墙上都装了广播,纸做的盒子,有一根绳子开关,声音很大。后来,还有秦腔沧桑浑厚的吼声。

一篇空地上,有一个篮球场,边上的土垣上、地垅上,黑压压坐满了男女老少的观众。身手矫健的小伙子,在场上生龙活虎,热情高涨。往往就有一个上不了场的,但是乐于参与这样的大事,他的任务就是,帮打球的人抱衣服。

那个时候,人们穿的烂,吃的也不好。正当青春的年轻人,头上缠了羊白肚毛巾,显得老成许多。一年到头,洗不了几次澡,风、黄土、汗水,裹了在身上,皮肤黝黑、粗糙。一些人可能还鼻涕停留的时间长一些,鼻子下面的一小部分,显得红红的。一个很浅的油勺勺,滴几点油到锅里,简单的菜,就有了攒劲的香味。

他们都说,那时候,快乐、轻松,心里没有装事情,不上头,日子简单、纯粹。高兴来得简单,幸福容易满足。

后来,人们就都自己种自己的地,有了属于自己更多的事要关心。每人一亩三分地,一家四五亩地,想着法儿地要多打粮食。每个人,都那么忙,有使不完的劲头。

人们都有自己的事情,没有人打篮球了,没有人玩猴了,没有人顶牛了,也没有炮壳捡了。

电子表、蛤蟆镜、喇叭裤;

飞鸽牌自行车、上海牌手表、蜜蜂牌缝纫机;

收音机,录音机,9吋、12吋、14吋、17吋、21吋电视机;

摩托车、手扶拖拉机、四轮拖拉机;

孩子上小学、上中学、上大学;

种粮食、种西瓜梨瓜、种茄子辣子;

盖砖房子、盖平房、盖楼房;

看彩色电视,看大的彩色电视,看节目多的大的彩色电视;

买冰箱、买空调、买汽车;

孩子上学,孩子打工,孩子结婚,孩子生孩子,接孩子的孩子放学;

一些年轻人去了XX、一些年轻人去了东莞、一些年轻人去了很多地方;

留下了老人,留下了妇女,留下了孩子;

…………

那个打篮球的年轻人,直到自己的孩子的孩子上学,也没有再打过篮球;

那个打猴的年轻人,还没有学会电脑,就天天盯着手机屏幕;

那个顶牛的年轻人,早已不在乎电视机的大小和色彩,从商店买了吃的回来,就大多的时候,躺在床上,不想动;

那些个嬉闹、为一个黑面馒头幸福半天的年轻人,就每个人待在自己一个人住的房子,很少出门,路上见了面都很少打招呼。

原来,蒸一锅馍需要大半天的时间,现在,放凉一杯开水,感觉不到时间已经过去了。

原来,过年才能够吃上肉,现在,路边的野菜,成了稀罕物。

原来,楼上楼下、电灯电话,就像是下辈子的事情,现在,开着汽车行驶在柏油路上,好像也不过如此。

村头那两棵据说已经五百年了的槐树和皂角树,和那个时候相比,还是那个样子,没有长高、没有长粗,里面,依然是空空的……

by:2018-9-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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