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前,那个靠墙走的小男孩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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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世纪八十年代,XX平原,XX河以北,XX南塬,XX河边,一个百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子。

村里的生活还是很传统的,种地、结婚、生子,看一眼新鲜的电视机,是要讨论好几天的。关于外面世界的有限信息,总是按照不同版本的方式传播着,以此作为农人对于遥远世界的遐想,或者是在,某一个孩子的心里,种下一个芽儿。

东西方向布局的村子,北边这一排,叫北街,外人称之为“XX北”,意为“XX村北街”。在北街最东头,有七八户的人家却是南北方向布局的。这里,人们称之为东头。东头的人家,大多都是新成家如何从父母的老屋子分家出去,相对新近盖的房子,人较为年轻。或者加之有人做村干部,有人在外面做事,有人比较“二”,在人们的心目中,东头多少是带了一些新潮滋味的。反观西头,大多是老人,给人的感觉是比较传统以及朴实。

东头最北侧的一户人家,住的是厦房,男的是个争气的人,女的则是较为常见的农村妇女,有一个小男孩儿。屋子的正门朝西,在北侧有一片田地,田地和屋子中间有个小道,穿过小道绕过屋后,可以到达一条马路。这条马路,往东可以通向村子的小学校,往南走再往西南方向走,则是遥远的大世界——西安。

小男孩儿总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,性格或许较为内向,较多地活在在自己的世界里。上学的时候,他并不怎么常和伙伴儿一起去学校,也不怎么经常走门前的大路,却总是要通过屋子北侧田地里的小道,穿过杂草、踏过崎岖,然后再走向他不得不去的小学校。

他为什么总是选择这样的路,原因我们不是很了解,只是在小男孩儿的心里,这样做或许心里踏实一些。这是属于他的选择。

纵使农人,也是心思细腻的。小男孩儿的父亲觉得,小男孩儿这样的选择总是不对的,和大多人的选择不一样,或许就是不对吧。或者,他隐约觉得,孩子的内心并不那么阳光。这样的情况,是需要解决的。

那时候,没有心理医生的概念,作为父亲也难以表达出清晰的逻辑。于是,一个有些神道的老人,被请到了家里。小男孩儿躺在床上,耳边传来父亲和老人神秘的交流,貌似身体还被老人摩挲过,或者,一碗水里,立着几根筷子,又或者,拿着小男孩穿的衣服到院子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诸如此类的事情。

那一天的情景现在来看已经不是很清晰,发生了些什么也只是在后来成为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。事实上,小男孩儿尽管在以后的日子里也还会走那条隐蔽的小路,但是在当时及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总算是开始更多走了门前的大路,父亲也认为他成功地解决了这个问题。

多年后,村里以及村里某些人的世界,或者说是这整个世界,不断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小男孩儿通过那间小学校,一直读啊读啊,不断和身后说再见,不断向前走。后来,小男孩儿离开了家乡,走到了比西安还遥远的地方,这个村子,这个屋子,就很少再回去了。

父亲,多年后,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老人。只是,他还在执拗地作务着家里的十多亩田地,麦子返青、麦穗黄了;玉米杆高了,玉米垂了下来。再后来,一个电话就可以让庄稼播种以及收割,父亲不用再下地干活了,甚至是好多吃的东西,都是直接在村头的超市里买来。生活,一下子变得简单、轻松了许多,之前几十年的憧憬与奋斗,好像都实现了,好像又觉得,不过如此。家里,就只有父亲一个人了,看着电视机、听着收音机、有时候会盯着好久没有响起来的手机,更多的时候,是躺在床上抽着烟,或者是,坐在门前、站在村口,看着依然熙熙攘攘的人们。

母亲,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对她不好,还是,她对这个世界,不懂。在小男孩上大学的时候,有时和母亲通电话的时候,母亲会不断重复地问,你身体某处还疼吗?小男孩身体没有不好的情况,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这样问,只能讪讪地顾左右而言他,说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,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能够稍微长一些,言语,尽量能够,暖一些。在小男孩大学毕业的两年后,小男孩兴冲冲的扛着数码单反相机,想着给母亲留下一些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样子。可是,骨瘦如柴、皮包骨头,人之不成为人。之后,母亲年轻时候身份证上的照片,就大大地摆在了屋子。这时候再看母亲,那样年轻!那样好看!那样平静!

而那个老人,小男孩也只是在、已经在远方了的时候,通过村里人无意说起,在一个寒冷的夜晚,冻死在了自己的炕上。

小村子不是杨柳岸,可能没有晓风残月,但太多的人、事、物,都毅然决绝地,此去经年。每一个人,都有自己的故事。每一户人家,都有自己的演绎。每一个村子,都有自己的传说。打开电子地图,看哪些个村子呀,密密麻麻,星罗棋布,一个又一个,那么近,那么远,没有边际。

以后的日子,村里的形态不断发生着变化。那片田地消失了,成为了一条道路。屋后的马路渐渐成为繁忙的大路,东头的人开始把正门朝东开。东头的人也开始老了,西头的人则更老了,后来的年轻人在村子北边及更加东边的地方盖了更新的房子。东头的房子也不那么偏僻了,马路上有了更多的快速走过的汽车,路面也不再泥泞了,商店也多了起来,更多的年轻人离开这个地方去了远方,而遥远的省城,其实也只消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……

by:2012-4-22 1:18: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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