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时的过年,随母亲一起远去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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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中国人来说,没有在老家过年,这一年就感觉是不完整的,总是觉得缺了点儿什么。

年,是一种期待,是一种温馨,是一个本应如此的“生命应该”。

渐渐模糊的年,以及远去的母亲,却是在最内心深处,撩拨你的心弦,分明地指给你看,她在这里,你曾经的经历。正如母亲对孩子那爱的烙印,儿时的年,也永远沉淀心底。

想想,这个春节是母亲在另外一个世界度过的又一个春节,我真不知道那个世界如何?

我只希望,母亲你的脑海一片空白吧,不要牵挂你的儿女,不要牵挂这个世间一切。你就那样当是什么事儿也没有,就那样空白地,吃好喝好休息好,你的内心宁静些就好。

我是时刻不能够忘记你的,但是请你把我忘记,你不要记得有一个儿子在这个世间,你也不要觉得你的儿子对你的离去感觉难受。

妈……我其实都从来没有认真地叫一声妈,有的只是习惯性的、机械式的引起你的注意而已。但是在每一个春节里,我却总是更加想你了,我想把春节里对你的回忆串起来,没有想到几乎没有多少印象,但我还是努力地回想一些吧。

当然我也在反思,我是在想你,还是在想过去的年,还是在想曾经的自己。我不知道,可能都有吧。

春节的味道总是在年前十多天就开始的,特别在小的时候。

这个时候你总会把屋子收拾一下,这在农村老家叫做“扫舍”。穿一件脏的衣服,戴一个草帽,扫把绑在一根长棍子上,把屋顶、墙旮旯都扫一遍。各类家具、灶具,也擦洗收拾一番,或者重新摆放一下。

你把家人的衣服放在一起,好好洗一下。而床单被套什么的,比较大,往往要拆开,所以叫“拆洗”。脏衣物堆放一堆,一口铁盆架放在门口的坑沿边。做饭的大铁锅盛满水,用棉花秸杆、玉米芯子,或茄子秸杆等柴火,慢火热着。洗衣服大概需要大半天的时间,前院和后院的树上绑着绳子,挂满衣服。

年前两三天就要蒸年馍。发好一盆的老酵,足足要蒸五六锅的馍,有时候需要两天的时间。厨房太冷,你会把案板什么的放到房间里来。揉好的馒头要是碰上一个好天气就会发得更好,蒸出来的馒头也会漂亮很多。蒸馒的时候也会蒸几笼的包子,包子在以后几天里只是溜一下,就算一顿饭的,可能也是为了节省时间,要接待客人或者出门走亲戚。

蒸包子的馅儿常常使用萝卜,每次煮过萝卜的水很香。记得你常说,煮过萝卜的水洗脚很好,我们就都拿这个水来泡脚。

过新年当然要穿新衣。小时候过年有个必备,就是穿上一双新棉鞋,家乡叫“窝窝”、“棉窝窝”。稍微高级一些的,是有八个鞋带眼的,叫“八眼窝窝”,是那种铝制的鞋孔儿嵌在鞋帮上。穿过那么几双母亲做的窝窝,不过老实说,手艺总是不怎么样,至少样子上没有别人家妈妈做的好看,家乡话叫“不西”。

虽然母亲做的鞋子不是很好看,我想保暖还是有作用的,重要的是,春节的时候穿上它,它是新的。

长大后,都是很时髦的鞋子,叫什么旅游鞋、保暖鞋,不仅材料上是不健康的塑料或者皮革,那充满的爱意却也是再没有了。

大约初六之后,就是打灯笼的时候,日子不是很确切了。印象中母亲总会在门口、窗台、灶台等地方放上红色的蜡烛,一种很温馨的庄重感就会油然而生。

其实,小时候总是觉得母亲做的每一个环节,都没有人家孩子的妈妈做的那么好,比如鱼造型馍馍的“拐把”不够逼真,包子发面可能不“虚”,里面有一团油和成面的“油角角”样子不圆等。

不过,现在想来,母亲那种执着、虔诚的仪式感,她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,但是她知道这是一种必须,这样做了,心里一年都会踏实,家庭会更安康,儿女会更幸福。这就是她的祈愿。

年岁渐长,时代在变,人在异乡,年,或许成为了一个永远的乡愁,2019年,我将再次在他乡度过这个不是年的年。

2008年的夏天,你默默地在夜里一个人就走了,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,甚至我不曾记得你的眼神,你的呼吸。

我也只是,有时候打开抽屉,看见那一年你住院留下来的一包药,这为数不多的实物,才确信这一切应该发生过。我也感慨,生命如此短暂易逝、脆弱不堪,都不如一包药,那样留存长久。

时间过得真快,这一切感觉很遥远,不真实,也感觉刚刚发生,就在昨天。在你祈愿的庇护下,妈,你的生命在延续。不过我也时常检讨自责,这十年,我又做了些什么,没有任何答案,有的只是时间的飞逝、记忆的留存,和年岁的增长。

什么都不知道,还在摸索,还在坚持,或者只是,苟延残喘。这十年也发生了很多好玩有趣、变革巨大的事情,不过我什么都不想说,此刻我只想,巩固留存的回忆,驻足,那遥远的过去……

再次想想,母亲竟真的走了。一生受苦、整个一生就在两个村子呆过,这一辈子就这样走完了。

曾经有些很具体的心愿,带上母亲到大城市转一下,感受一下这个五颜六色的世界,没有机会了。

也想着让母亲接触一下互联网,看这个东西是多么神奇,让她了解,她的儿子这几年就是用这个东西打发时间、学习和工作的。

可是没有机会了,看起来是那么容易实现,事实上却是一个也没有。

很无力!

天空没有痕迹,可是鸟儿飞过,更不说相伴二十多载,她,带给了我受用一生的东西,那是启蒙、那是财富、那是相伴一生的价值。

“一时儿跳到井里,拿蛋蛋馍哄哩;一时儿跳到墙上,老wa qian 哩;一时儿跳到墙缝里,……”

类似这样的在儿时耳边响起的声音,不是很多,但还是有那么一些。不过,现在想来,大多忘记了。

这些事情就像发生在昨天,只是我已长大,她已逝去。

这不多的儿时启蒙,以及其他的类似故事,给了我想象的翅膀,启迪着我心智的成长,尽管不是那么地丰富,却是我唯一的财富。

还因为她,我学会了穿针引线,衣物缝补;那么多的做饭方法,蒸馒头、包包子、捏饺子、和面、擀面条、摊煎饼、炒菜。

这些技能,不仅仅使得我能够比较充盈地完成这些有时候绕不过去的事务外,重要的是,对于独立性格的培养,奠定了底层的基础。

曾经的许多次,她摩挲着掏出一毛两毛,或者几块,满足我虚荣的心,或者是学习的必备。特别是高考前,因为大学退学等原因导致许多事情处理的不当,她总是极尽所能,满足我的合理或不合理要求。

上大学后,她几近进入蒙昧世界,却不时地关心我,手好了吗,脚还疼吗;每次的电话,都要问下,吃了吗,晚上要盖被子,不要着凉,诸如此类。

母亲,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对她不好,还是,她对这个世界,不懂。

在大学毕业的两年后,兴冲冲地扛着数码单反相机,想着给母亲留下一些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样子。可是,骨瘦如柴、皮包骨头,人之不成为人。之后,母亲年轻时候身份证上的照片,就大大地摆在了屋子。这时候再看母亲,那样年轻!那样好看!那样平静!

她走了,她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,只是在消逝自己的生命。她也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,只是很受伤地,蜷缩在自己的窠臼里,惊恐地看着外面的世界,没有了多少期待。

满是遗憾,她无所求的一生,她卑微的一生。

By:2009-1-31 00:30:45

By:2013-1-28 01:30:35

By:2019-1-30 11:00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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